根据谷歌、淡马锡和贝恩公司发布的报告，东南亚数字经济的商品交易总额在2025年将正式突破3000亿美元，马来西亚成为区域内的“数据中心之都”。

2025年10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将2025年的全球增长预期下调至3.2%，并将2026年下调至3.1%。然而，东南亚却成为了灰暗世界之中的一抹亮色。

贸易战火中的避难所

根据亚洲开发银行和IMF的数据，东盟主要经济体在2025年预计将维持4.3%—4.7%的增长。IMF亚太部主任Krishna Srinivasan表示，东南亚经济韧性主要得益于出口的前置效应。

2025年上半年，为了避免美国对某些亚洲国家即将出台的新的关税，制造商们出口了大量货物，堆满了美国各地的仓库。

这种抢出口的现象在越南尤为严重。越南经济在2025年第三季度爆发了强劲的生命力，GDP同比增长8.23%，前9个月平均增速高达7.85%。

越南统计总局的数据显示，前10个月越南出口额为3910亿美元，同比增长16.2%，以电子产品和机械设备为主。

然而，繁荣之下潜藏危机。越南对美出口增长的原因是供应商为应对美国关税而进行的库存建设。随着美国新关税政策的落地，这种恐慌催生的出口繁荣恐怕难以在2026年持续。

马来西亚尽管面临着电子需求的波动，但在2025年第三季度GDP同比仍然有5.2%的增长。

马来西亚抓住了全球半导体供应链重组的机会，特别是槟城和居林高科技园区英特尔、英飞凌等企业的封装测试产能持续扩大。同时，马来西亚林吉特也是2025年亚洲表现最好的货币之一。

数字经济的质变

根据谷歌、淡马锡和贝恩公司发布的报告，东南亚数字经济的商品交易总额在2025年将正式突破3000亿美元，马来西亚成为区域内的“数据中心之都”。

受到新加坡暂停新建数据中心（能源限制）、全球人工智能（AI）算力需求的溢出效应，马来西亚柔佛州成为科技巨头的新宠，微软、谷歌和英伟达相继在这里进行了巨额投资。

报告显示，马来西亚成为东南亚数字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2025年商品交易总额同比上升19%，有望达到390亿美元。

AI采用率在东南亚呈现迅速上升趋势，超过70%的东南亚人每周使用生成式AI工具，甚至高于某些西方发达国家。新加坡作为区域金融和科技中心，正在实施“智慧国2.0”战略，以获得AI治理话语权来巩固其市场地位。

2025年11月，新加坡贸工部将全年GDP增长预期上调到4.0%左右，主要原因是电子制造业恢复、金融服务好转，实质上还是得益于全球AI投资浪潮。

印度尼西亚的镍矿战略

2025年，印度尼西亚镍矿下游化政策迎来了历史性时刻：上半年镍产品出口达165亿美元，首次超过传统煤炭出口（144亿美元），标志着印度尼西亚由原材料出口国向工业加工国的转变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现在，印度尼西亚控制着全球58%的镍产量，成为全球电动汽车供应链中的重要一环。

2025年上台的普拉博沃总统延续和强化了佐科时期的资源民族主义政策，除了控制镍矿之外，还试图将这一模式复制到铝土矿、铜矿等其他矿产上。

虽然这种政策引发了欧盟在世贸组织的诉讼，以及对环境保护的批评（特别是燃煤冶炼厂的高碳排放问题），但是从经济数据看，也带给了印度尼西亚实实在在的发展。

2025年第二季度，印度尼西亚GDP同比增长5.12%，其中加工制造业的贡献是不容忽视的。

然而，依靠大宗商品价格和单一的产业政策并不是万无一失的。2025年下半年，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波动已经对印度尼西亚的贸易顺差造成影响。

此外，虽然外国直接投资大大增加（第一季度同比增长12.7%），但是资本密集型的采矿业导致就业创造能力低下，这也是普拉博沃政府必须面对的一个社会问题。

失落的一角：泰国的结构性困境

作为东南亚第二大经济体，泰国增长预期已经被世界银行下调为1.8%左右，成为东盟主要国家中增长最慢的成员。

泰国的困境是结构性的。首先，备受争议的“数字钱包”计划（这一计划原承诺向每个人发放1万泰铢来刺激消费）在2025年里反复推迟缩水。

由于资金无从获取和为了应对可能的财政危机，泰国政府实际上已经放弃了该计划的后续阶段，将部分预算用于抗洪和基础设施建设。政策的不确定性严重影响了消费者的信心和投资者的情绪。

泰国最为强势的汽车产业也难以承受转型之痛。虽然比亚迪、长安汽车等中国电动车企在泰国新工厂于2024—2025年投产并开始向东南亚各国出口，但是这直接冲击了泰国的燃油车供应链。

日产宣布在泰国裁员和关闭部分生产线，传统零部件商遭遇订单下滑的窘况。泰国新的电动汽车产业还没能完全填补旧产业衰落带来的空白，超过GDP90%的家庭债务使得国内消费增速放缓。

能源转型悖论

2025年，东南亚绿色转型面临着巨大的现实难题，印度尼西亚、越南虽然与发达国家达成了高达数亿美元的“公正能源转型伙伴关系协议”（JETP），但是资金落地速度低于预期，印度尼西亚200亿美元和越南155亿美元的融资计划都卡在这个关键点上：受援国希望拿到更多的赠款和低息贷款，而西方出资方倾向于提供商业回报率更高的贷款。

此外，关于如何补偿提前退役的燃煤电厂，至今缺乏可行的财务模型。

更糟糕的是，2025年全球燃气轮机的缺货（供应链断裂、维修积压），使得菲律宾和越南的部分液化石油气发电项目提前关停，导致越南到了制造业用电高峰时期仍然处于电力短缺的状态，甚至不得不延长了部分老旧燃煤电厂的寿命。

这不仅拖慢了脱碳进程，还令企业对该地区的能源质量产生了担忧。

短期来看，东南亚经济的韧性令人印象深刻。2025年，东南亚已经证明自己是全球经济“打不倒的拳击手”。

但在2026年，游戏规则可能将被颠覆。新加坡贸工部已经将2026年的增长预测定在1.0%至3.0%的水平，暗示了对外部环境恶化的预判。

对东南亚来说，曾经的成功在于能够在一个开放的全球贸易体系中左右逢源；未来的生存则要靠内部的改革。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唯有变革者才能生存。

（本文刊于《中国-东盟博览》2025年11月刊，文章原标题为《东南亚经济韧性与重构》。）